[文章]《故事与引擎》前传
在尼日利亚拉各斯,一个小男孩写了一篇作文,讲述他遇到一位名叫“博士”的神秘人的经历……
编剧Inua Ellams为下一集(23新版S02E05)《故事与引擎》写的前传
插画:Bunmi Agusto
来源:https://www.doctorwho.tv/news-and-features/read-an-exclusive-prequel-to-the-story-the-engine-from-writer-inua-ellams
在尼日利亚拉各斯,一个小男孩写了一篇作文,讲述他遇到一位名叫“博士”的神秘人的经历……
在《故事与引擎》中,博士将前往尼日利亚的拉各斯,与他的朋友Omo(Omo,将由 Sule Rimi 饰演)相遇。
这篇故事以Omo童年的视角,讲述他与博士在尼日利亚埃察科(Etsakọ)一场可怕的森林大火中的相遇:
《我在假期做了什么》作者:Omo Esosa
尼日利亚拉各斯州阿帕帕市,圣凯瑟琳传教小学,2G 班
1965年8月23日
从前,有个叫Omo的男孩。他和我一样。实际上,他就是我。他不想离开拉各斯,我不想离开。我想每天都在爸爸的理发店里工作,听各种故事。我想和我的狗狗宾果一起跑来跑去。我想听费拉·库提(尼日利亚音乐家)和他的乐队的排练。我想和吉德和安东尼娅一起去巴尔海滩(拉各斯最有名的公共海滩),在水里练习后空翻。我想赢得安娜修女家一年一度的吹泡泡糖赛冠军,但是不行!不管我怎么求爸爸妈妈,他们就是不愿意,坚持把我送去了在埃察科的爷爷奶奶家。
埃察科是埃多州的一个村子,而埃多州真的很远!远到我在车里坐得屁股都麻了。我们一大早就出发,灰蒙蒙的、平坦的路面随着路程逐渐变成红色、变得尘土飞扬、颠颠簸簸。我尝试入睡,但汽车不停地颠簸着,闯入我的梦境。过了超——级漫长的七小时后,我们开始放慢速度,经过一个检查站,那里有一些凶巴巴的士兵拦下了我们。上次来时(两年前)还没有这个检查站。但爷爷已经在那儿等我了。天色已晚,又热又闷。我下了车,跑去抱他,突然想起要礼貌,于是转身向士兵敬礼,但爷爷说那些不是真正的士兵,他们是坏人,我应该离他们远点。
爷爷奶奶住在一栋小平房里,周围环绕着参天大树,树荫浓密。我住的房间里有吊扇,蚊帐把床围起来,用来防蚊,那些蚊子喜欢拉各斯人的血。我喜欢在睡前假装自己睡在云朵之中。书架上有做作业用的纸和笔。爷爷说他每天晚上都要考我数学,说如果我以为能逃避“智力训练”,那我就想错了。我说我不知道“智力训练”是什么意思,他说这就是年轻人的毛病。奶奶叫他闭嘴,然后用她那宽厚的手臂把我搂住,叫我“小丈夫”。见到她真的太好了。她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甜甜的汗味和乳木果油的香气。那天晚上,她给我盛了一大碗米饭和辣炖菜,然后就让我上床睡觉了。
我完全知道要做什么。之前的假期我其实也做过同样的事情:鸡一叫就起床,打扫屋前的地,去河边打水回来洗澡,喂鸡,吃早餐,帮爷爷干农活,跟奶奶去赶集,午睡前赶回来,然后晚上大家聚在村子中心听故事、吃饭。我本来不想离开拉各斯,但实际上,我喜欢这种简单的生活,也喜欢干农活,能让我的肌肉长得飞快!让二头肌壮实得像山药一样!但我刚扫完地,奶奶就说我应该先吃饭,因为去河边要花更长时间,是因为“那些人”。
“哪些人?”我问道。
“那些假士兵。他们是被雇来守河的。”奶奶说。
我说:“河又不需要守,也太蠢了。”
“他们要从河里抽石油。”奶奶说。“我们不喜欢,钻机发电机的噪音太大了,扰乱了宁静,打扰了猎人、动物,打扰了所有人,甚至连植物都不喜欢。”她皱起了眉头说道。
“石油?河流?还有发电机?可我好像没听到什么声——”
“轰——隆隆隆!”
一声巨响突然震彻云霄。外头正在啄食的小鸡全都扑棱着翅膀飞回了鸡舍,灌木丛里的鸟也都惊飞了起来,卧室里传来爷爷的咒骂——那些我就不写下来了,不然你会给我打不及格。
吃完早餐后,我端着一杯加了奶的热茶慢慢喝着,走向河边。然后我就看见她了——我梦中的女生。(好吧,她看起来比我大一岁,只有十二岁,也不算大人,我也从没梦到过女生,但从那以后我开始梦见她。总之!)她戴着一对蓝色的耳环,在林子里闪闪发亮,像一个秘密。她身旁的地上放着一个桶,她的手指正伸进封住我们去河边的铁丝网里。她弯下腰,用尽全力想把那围栏拔起来!
“你拔不动。”我说。
她松开手,猛地转过身来,想看看是谁在说话。“你的肌肉还不够壮。”我又补充了一句。
她不屑地“啧”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眼:“你就是那个叫Omo的拉各斯小子吧。”
“怎么说,我的名声已经传开了?”我笑着说。
她又更大声地“啧”了一下:“其实是你奶奶告诉我们你要来的。你要是不帮忙,就快走开吧。”她转身继续去拉围栏,嘴里念叨着和爷爷一样的脏话。虽然我知道这事没希望,我还是走到她身边,抓住围栏,开始一起拉。
十五分钟后,我们汗流浃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叫我‘蓝(Blue)’吧。”她伸出手来。她的真名只有家人和在学校里才用。他们正在写请愿书,想阻止开采石油,寄到拉各斯的政府部门。但蓝觉得太慢了。她想要行动!一个人干到底!所以我决定帮忙。
这就成了我们的日常。我们每天早上见面,分享热奶茶,一起拉围栏,直到累了为止,再一起走45分钟去真正能打水的地方,然后头顶着水桶走回村子。到了第八天,那围栏终于松动了!想象一下!蓝震惊地看着我,然后笑了起来,亲了亲自己的肱二头肌。我们继续拽,直到有足够的空间可以从下面爬进去,再把水桶也拖过去。
对岸的森林和我们身后的森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发电机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蓝开始捡石头,想朝发电机扔过去。“这样没用的!”我说。她知道那台发电机是在给钻井机供电,有一次跟我说过她想砸了它。她又“啧”了一声,那是她最喜欢的交流方式,然后继续往前走。她真是无所畏惧!
我们越走越近,发电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直到我们在靠近河边的一块空地上看到了它。它好大啊!有两辆车叠起来那么大!红黄相间,喷着黑烟,把树木和灌木都震得发抖。蓝扔出了第一块石头,砸在发电机侧面,又可怜兮兮地弹开了。(我想“可怜兮兮”这个词很贴切。)“你看吧,我就跟你说吧!”我说。她收回手臂正要再扔一块石头,突然发电机咳嗽了两声,然后熄火了。“你看!我就跟你说吧!”她说着走上前去查看自己的杰作。就在这时,我们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我一把抓住她的腰,把她拉倒在地。说话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是三个男人,检查站的士兵,那些假士兵。
“真是浪费时间。离开检查站就为了关发电机?我们得安安心心吃饭!”一个人说。
“但要是出事,到时候他们就会怪我们。”另一个说。
“能出什么事?谁会来破坏围栏?”第一个人说。
我还以为蓝会站起来挡住他们的路,说自己就是破坏围栏的人,但她一直伏在我旁边没有动。
“不管有没有围栏,我们都得干这活,赶快回检查站吃饭,吃完早点回来……”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确定他们真的走了之后,我拍了拍蓝。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向发电机。
发电机就像一头随时可能再次咆哮的炙热怪兽坐在那里,蓝扔的那块石头在它旁边显得又小又无力。蓝正弯腰去捡那块石头,我则走过去看发电机后面的河。我走到那里后,尖叫起来。
蓝跑了过来,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就停住了。她默默把手伸过来牵住我的手,气得发抖。不管那些采油的人是谁,他们大概是去吃饭了,留下了所有设备:钻机、汽车、工具和管道。但油正从他们钻开的地洞中喷涌而出,直冲天际,变成一股浓稠的、臭烘烘的黑色喷泉,洒在周遭的一切上,溅落在植物上树木上,还有我以前常练后空翻的河岸软沙,全都被黑色、灰色、浓稠、油腻又令人作呕的(我想“令人作呕”这个词很贴切)液体覆盖了。我们低头一看,脚上也沾满了油。蓝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被一根树枝绊倒,仰面摔在地上,等她站起来时,身上也沾满了油。那时我才意识到我犯了一个错误。那些守卫和围栏并不是为了保护这条河,而是为了阻止我们看到这一切——被油毁掉的一切。
我转身想告诉蓝,但她已经快步沿着河岸走向发电机那边。我追上她,她眼中有种特别的神情,耳环像蓝色的火焰一样闪耀。“蓝。蓝?蓝!我觉得……”
“是啊,他们把我们挡在外面,就是为了不让我们看到这个丑闻。”她打断我说。
“好吧,我们应该回去告诉大人。”
“我都快十三岁了!我就是大人,你说告诉我有什么用?”她反问。
“我是说真正的大人,蓝!”
“他们只会再写一份请愿书,那些蠢货还是会继续抽油!”
“但我们对付不了那些士兵!”
“是对付不了,”蓝说,“但我们可以对付这台机器。”她一边说,一边绕着发电机走,寻找着什么东西。她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看向发电机的顶,又让我把我的手指挽在一起,帮她撑上去。“蓝,你这是……”
“快点,Omo!”
她爬上了发电机顶部,径直走到冒烟的管道那里,开始把石头往里面扔。“快再找点!”她在上面喊。我不是机械师,也不懂发动机的工作原理,但我知道这对发电机不好,而这让我开心。我四处奔跑,往口袋里塞石头,脱下衬衫当成吊带,装满一堆石头,直到觉得布料要被撕裂了为止,然后递给蓝,她把石头倒进管道里。倒了三衬衫的石头之后,管道几乎被填满了。我正准备再去捡石头,突然听到假士兵回来了。
当时我在地上,但蓝还在发电机上,他们一眼就看见了她。
“喂!上面那个?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他们喊道。他们气疯了!她跳下地想逃跑,但其中一个士兵很轻松就抓住她,一脚把她绊倒在地。我吓呆了,还没来得及喊出来,蓝就先喊了:“去叫大人!”
“你在说什么?嗯?有人跟你一起来的吗?还有别人?”假士兵问。他猛烈地摇晃蓝,一边还在寻找我。但蓝说得对,我们需要帮助。我开始爬着远离他们,朝村子方向退去。等到离得够远,我站起来开始向围栏跑去,然后……轰隆隆!!发电机又咆哮着重新启动了!
当我们往管道里填石头的时候,我还以为发电机根本不会再动了。我以为就算能动,也只能撑一分钟。我以为一分钟后,它会咳嗽两声,然后就坏掉。结果我错了——它不只是坏了,而是爆炸了!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轰然掠过森林,把我震倒在地。四周顿时一片漆黑。后来我睁开眼时,耳朵里像有个响亮的钟声在嗡嗡作响。我试着把这声音挡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上全是血。我站起来,双腿颤抖,但脑子里只想着蓝。
我开始跌跌撞撞地往河边跑,希望她平安无事。我越跑越快,开始狂奔。但这时我听到另一台发电机启动的声音!我一边跑一边张望,因为我之前没看到附近还有其他发电机,但这台发电机的声音不一样——像是一阵一阵的波浪。我集中注意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向着第一个发电机的位置奔去。等我到了之后,新的发电机就在那里!
但它根本不是发电机,而是一个蓝色的大橱柜。柜门敞开着,一个男人正跪在蓝身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力气,我猛冲过去,大喊:“放开她!”可当我跑到他们身边时,才发现他并不是跪在蓝身上,而是跪在她旁边,在检查她的呼吸。
他抬头看向我:“你是她的朋友吗?”
“我……是的。”
“那就别愣着了,快来!按住这里,可以止血。别担心,我是Doctor(医生/博士)。她会没事的,但我们得抓紧!”
这个医生看起来不像我见过的任何医生。他的口音很奇怪,手上戴满了戒指,像个女王,但目光却像个士兵。
“森林起火了,石油会让火蔓延得更快。”Doctor说,“我们得把她转移。”
“不需要叫救护车吗?”我问。
“开TARDIS就好,它就是一艘船。”
我低头望向河岸:“我没看到什么船,而且水……”我回头一看,他已经抱着蓝朝蓝色橱柜走去了。
“你在干嘛?把她带回来!”
“我们得快点。我觉得TARDIS不喜欢19世纪的石油离她核心太近。”
说真的,他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我又累又愤怒。
“我知道你一个字也没听懂,而且现在又累又愤怒,但相信我。”他说着就进了橱柜。
可那根本不是个橱柜,里面比外面大得多!
“我给她准备了一个治疗舱,但你得把火扑灭。”
“治疗舱?那是什么?等等,要我灭火?!我要怎么做?我只是个小孩!”
“我认识的最棒的人里很多都是小孩!”他说,“去村里,告诉大家!让他们听你说话!我很快就会把蓝带过来的,快去!”
我冲出橱柜(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拜托别给我打不及格),一直跑。天开始黑了,我知道大家会聚在一起吃饭、讲故事,也会找我和蓝。我径直冲到村子中心大喊:“着火了!救命啊!着火了!森林着火了!”
爷爷奶奶也在那儿。“Omo!你去哪了?”
“说来话长,但我们需要水桶!现在!快!”
等我们赶回火场,爬过围栏到发电机的空地时,火势已经蔓延开来,越来越猛烈。我们不得不绕道去河里打水,但河岸因为油渍变得湿滑,我们不断摔倒,水桶里的水也不断洒出来。我开始来回跑,用自己的杯子舀满水泼向火焰。
人们问我:“Omo,你在干嘛?”
“我在做我所能做的!”我边喊边摔倒。
希望很渺茫!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好开始大喊:“Doctor!Doctor!Doctor,帮帮忙!”
忽然,我又听到那个不像发电机的“发电机”的声音。是蓝色橱柜!是TARDIS!是他的船!它飞起来了,飞到了森林的上空!
橱柜门是打开的,Doctor拿着一根水管站在那里喷水、喷啊喷啊喷,直到所有的火焰都被扑灭!
我循着 TARDIS 的声音,来到森林中另一块较小的空地,把大人们留在了原地。他们在看我和蓝炸毁的发电机残骸。Doctor正在空地上往地上撒东西。他听见我跑来的脚步声,转身说:“我在撒种子。它们已经被注入能量,提前充了氧,会长得飞快。”
“这么说你还是个农民?”
他笑了起来:“不是,我就是博士,叫我博士吧。”他说着伸出手。
我握住了,那只手温暖有力、坚定而亲切,我一下子就感觉非常非常安全。
“蓝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完全没事。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Omo,但我有更多问题要问你。你觉得人们一般去哪儿才能找到答案呢?”
而在那片烧焦的森林里,种子已经开始发芽、阳光穿过烟雾和蒸汽照射下来,我脑海中唯一浮现出的答案是:
“去我爸爸在拉各斯的理发店吧!那里的人们整天都会聊天。不过离这儿很远。”
博士笑了:“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就是我在假期里遇见博士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