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的申辩 #柏拉图

▷导读:https://shimo.im/docs/ZzkLM2yPlosW0nAQ/
▷篇章结构与内容梗概:https://shimo.im/docs/VMAPLxadmPuj9jAg/

​除了耶稣的审判,没有任何一场审判,能像苏格拉底的审判那样在西方人的脑海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 I. F. 斯东

#IMAGINAIRE

Shimo

石墨文档是一款轻便、简洁的在线协作文档工具,PC端和移动端全覆盖,支持多人同时对文档编辑和评论,让你与他人轻松完成协作撰稿、方案讨论、会议记录和资料共享等工作。

当我听到这些的时候,我是这样想的:“神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说的究竟是什么谜?因为我知道[b5]自己的确不是智慧的——无论[智慧的]大小。那么,神说我是最智慧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神一定不会撒谎,因为这不是神的天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困惑于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之后,我很不情愿地转向探究(如下)这些事情。我曾拜访据说有智慧的人中的一个,(21c1)以便在那里——如果有这个地方的话——我将反驳神谕并回应神谕说:“这个人比我更智慧,但你说我是[最智慧的]。”所以我审查了这个人——我没必要说他的名字,但他是某个政治家。雅典人啊,针对他,我审查后有这种印象——(c5)在我与他交谈后,我认为,这个人似乎在许多人看来是智慧的,并且在他自己看来是最智慧的,但事实不是这样的;然后,我尝试向他表明,他认为自己是智慧的,(21d1)但(实际上)不是。结果,我被他和许多在场的人憎恨。所以,离开之后,我自己想了一下,我比这个人更智慧:我们俩可能都不知道既美且善的东西,(d5)但这个人认为他知道他并不知道的东西,而我,虽然不知道,但也不认为(自己知道);我似乎至少在这件小事上比他更智慧,即对于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不认为自己知道。之后,我去拜访了另一个据说比那个人更智慧的人,在我看来,事情似乎是一样的。(21e1)之后,我又被那个人和其他许多人憎恨。
在这之后,我又去拜访了一个又一个人,我悲伤且恐惧地意识到,我遭到了憎恨。尽管如此,我认为神必须先于所有事情被对待。(e5)所以我必须去,去拜访所有据说知道点东西的人,(22a1)以考察神谕说的是什么意思。凭冥犬起誓,雅典人啊——因为我必须对你们说真话——我保证我所经历的是这样的事情:一方面,声名最为显赫的人在我看来几乎是最为匮乏的——在我按照神的命令考察之后;(a5)另一方面,在我看来,另外一些更微不足道的人在拥有智识方面是更适合的。我有必要向你们展示,我的奔波就像遭受了一些苦役,以使神谕变得对我来说也是无可辩驳的。在这些政治家之后,我去拜访了诗人,即悲剧诗人、(22b1)酒神颂诗诗人和其他诗人,为的是我会当场发现自己比那些人更无知。所以我拿起他们那些在我看来最花功夫的诗,询问他们是什么意思,(b5)以便同时从中学到点东西。雅典人啊,我羞于告诉你们真相。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说。关于他们的诗,在场的所有人中几乎没人不比他们自己说得更好。所以,我反过来也很快明白了关于诗人的事情,即他们作诗不是靠智慧,(22c1)而是靠某种天性,因为他们被灵感激发,就像先知和灵媒一样。他们说了很多很美的话,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所说的东西。诗人所经历的在我看来也是如此这般的事情。(c5)同时,我也明白了,因为诗歌,他们就认为自己在其他事情上也是最智慧的人,但他们不是。所以,我离开了他们,结果认为自己略胜一筹之处和与政治家相比时是一样的。
青年人自愿追随我,他们最有闲暇,出身于最富有的家族,乐于旁听人们被审查,(c5)并且,他们自己经常模仿我,然后试着审查其他人;所以,我想,他们发现了许多人认为自己知道些东西,但所知甚少或一无所知。于是,被他们审查的人憎恨我,(23d1)而不憎恨自己,还说有个叫苏格拉底的人是最大的祸害,他败坏了青年。当有人问起他们,我做了什么,教了什么,他们无话可说,一无所知,但为了看上去并没有不知所措,(d5)就说了(如下)这些针对所有做哲学的人的老生常谈,即“天上的事物和地下的事物”“不信神”“使孱弱的说辞变得更强”。我认为,他们不会想说出真相,即,很明显,他们假装知道,但其实一无所知。(23e1)因此,我认为,由于他们是爱名者,咄咄逼人且人数众多,精力旺盛地、令人信服地谈论我,所以(他们的话)灌满了你们的耳朵,长期以来猛烈地污蔑我。凭这些事情,莫勒图斯、阿努图斯和吕孔攻击我,(e5)莫勒图斯代表诗人愤懑不平,阿努图斯代表匠人和政治家,(24a1)而吕孔代表演说家。所以,正如我开始时所说的,如果我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消除你们所持有的这种已如此之大的敌意,我会很惊讶。雅典人啊,这是给你们的真相,(a5)我所说的,无论大事小事,都没有对你们隐瞒,也毫不掩饰。然而,我几乎确定我因为同样的这些事情而遭到憎恨,这也是个证据,证明我说的是真话,以及这是对我的污蔑,这些也是(污蔑的)原因。(24b1)无论你们是现在还是将来考察这一点,你们都将发现是如此。
那么,诸位,和我一起审查一下,在我看来他凭什么说这些。(a10)你来回答我们,莫勒图斯!(27b1)(陪审员们,)如我开始时请求你们的那样,要记住,请不要喧哗,如果我用我习惯的方式发表我的观点的话。
莫勒图斯,是否有人相信存在人类的事务,却不相信存在人类?(b5)诸位,让他回答,不要一次又一次地喧哗。是否有人相信没有马,而有马的事务?或者不相信存在吹笛者,而存在吹笛者的事务?没有,最好的人啊!如果你不想回答,我就替你和其他这些人说。(27c1)但你至少回答下一个问题:是否有人信灵异的事务,而不信有灵异存在?
没有。
你帮了大忙了,在这些人的逼迫下,你艰难地回答了。
(c5)那么,你说我相信并教(其他人相信)灵异的东西,无论新的还是旧的,但是根据你的说法,我至少是相信灵异的东西的,你在诉词中也对此发了誓。但是,如果我相信灵异的东西,那么肯定也相信灵异,不是这样吗?一定是的;(c10)我假设你同意了,因为你没有回答。(27d1)但我真的一点也不相信灵异是神或者是神的孩子吗?你说是不是?
当然是。
那么,如果我真的相信灵异,正如你说的那样,(d5)如果灵异是某种神,就会是我说的,你在讲谜语和开玩笑,说我不信神,又信神,因为我无论如何是信灵异的。又如果,灵异是神的私生子,要么由宁芙(Nymph)所生,要么由别的女神——据说的那些女神——所生,(d10)什么人会相信存在神的孩子,而不存在神?(27e1)这就太奇怪了,就如同有人相信有马和驴的孩子,也就是骡子,却不相信有马和驴存在。但是,莫勒图斯,你写下这一诉词,肯定是为了在这些事情上审查我,(e5)要么就是你茫然不知要指控我什么真正的罪行。你没有办法说服任何人,即便是那些心智不全的人,即有一个人相信有灵异的东西和神性的东西(thea),(28a1)而这同一个人又不相信灵异、神或英雄。
那么,也许有人会说:“那你不感到羞愧吗,苏格拉底,你追求这样的营生,由于这样的营生,你现在有死亡的危险?”(b5)对于这个人,我会正当地回应他:“你说得不好,这位,如果你认为,但凡一个有着些许用处的人必须考虑生或死的危险,而不是仅仅着眼于[下面]这一点,也就是当他做事时,所做的事是正义的还是非正义的,[28c1]是好人做的事还是坏人做的。因为,按照你的说法,死在特洛伊的如此之多的半神都是不值一钱的,[其中]既包括其他人,也包括忒提斯的儿子,相较于屈服于任何耻辱,他如此蔑视危险,以至于,[c5]当他急切地想要杀死赫克托耳[Hector]时,据我所知,他的母亲——是位女神——说了大概这样的话:‘孩子,如果你为你的伙伴帕特洛克罗斯[Patroclus]之死复仇并杀死赫克托耳,你就会死——我告诉你,因为,马上,在赫克托耳之后,你的命数就到来了。’听了这席话,他没有考虑死亡和危险,[c10]而是更害怕卑微地活着,并没有为朋友们复仇。‘马上,’他说,[28d1]‘让我去死吧,当我对那个恶人伸张了正义,以便不留在这里,在弯船边让人嘲笑,当土地上的负担。’你不认为他考虑了死亡和危险吧?”
美德不会从财富中生出,而财富和其他所有对人的好事会从美德中生出,[这]既针对个体也针对集体
好了,诸位,这差不多就是我能够为自己所做的申辩,或许还有其他这类话。也许你们中有人(34c1)会感到恼怒,因为想起了自己,如果他在比这场竞赛更小的竞赛中角逐时,泪流满面地乞求和恳请陪审员,把他的孩子们带上来,以便得到最大的(c5)同情,还带上来别的亲戚和许多朋友。但我不会做任何这些事情,尽管是冒终极的危险——正如我看上去的那样。那么,或许某个这样想的人会更加固执,对这些事情感到生气,(34d1)并带着愤怒投票。如果你们中真有这样的人——至少我认为没有,但如果有的话——我认为适合对这个人说的话是:“最好的人啊,我也有一些亲戚。因为,[d5]正如荷马所说的,我既不是橡树生的,也不是石头生的,而是由人类所生的,所以我有亲戚和儿子,雅典人啊,有三个呢,一个已经是青年了,而两个是孩童。尽管如此,我没有带他们中的任何人来这里,并乞求你们投票释放我。”那么,到底为什么我不会(d10)做任何这些事呢?不是因为我固执,雅典人啊,(34e1)也不是因为不尊重你们——不过,我是否有勇气面对死亡,是另一个话题——而是为了我和你们以及整个城邦的名誉。在我看来,做其中的任何事情都是不美的,因为我这个年纪且有这样的名声——(e5)无论真假,有一种观点认为,(35a1)苏格拉底与其他许多人有某种不同。那么,如果你们当中的那些看起来不同的人,无论在智慧、勇气还是其他任何美德方面,是这样的人,那他们就太可耻了。我经常看到某些这样的人,在受到审判的时候,(a5)看上去是个人物,却做出怪异的事,就像他们以为将遭受某种可怕的事情,如果他们被处死的话,就好像要是你们不杀他们,他们就不会死。这些人在我看来是城邦的耻辱,所以,(35b1)有外邦人会认为,雅典人中那些在美德方面不同的人,即人们优先于自己而选出的、从而获得官职和其他荣誉的那些人,与妇人没什么不同。雅典人啊,你们中那些(b5)看上去还有一点好名声的人都不应该做这些事情。并且,如果我们做了,你们也不应该允许,而你们有必要指出这一点,即你们更应该投反对票给那些把这种可怜的表演带上来、令城邦变得可笑的人,而不是保持安静的人。
那么,有人也许会说:“苏格拉底啊,在你被放逐后,如果你沉默并过消停的生活,不就能够过活了吗?”而这一点是(e5)所有问题中最难说服你们中某些人的。因为,如果我说,这是对神的不遵从,由于这一点,我无法(38a1)过消停的生活,那么,你们就不会被我说服,就好像我是在反讽;又如果我说,这对人来说是最大的善,每天谈论美德,以及其他你们听我与人交谈的、(a5)我审查自己和他人的话题,而未经审查的生活对人来说是不值得过的,那么,你们就更不会被我这些话说服了。这些事情就是这样的,正如我所说的,诸位,说服你们是不容易的。同时,我不习惯于认为自己应遭受(38b1)任何坏事。因为,如果我有钱,我就会提出罚款的刑罚,按照我有可能付得清的金额,因为我不会(因此)受到伤害。但现在不是这样的,除非按我付得起的金额,而你们也愿意对我提出这样多的金额(作为刑罚)。(b5)但也许我能向你们支付1明那银币,那么,我就提出这样的刑罚。
(c5)我们也用这种方式考虑一下,这如何有很大的希望是好事。因为,死亡是(下面的)两者之一:要么,死亡是一种虚无的东西,并且死亡的人没有任何感觉;要么,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死亡是发生一种变化,而且是灵魂从这里到另一个地方的迁移。(c10)如果死亡真的是没有任何感觉,而就像(40d1)一场睡眠,当睡眠的人不做梦,那死亡就是一件奇妙的大好事。因为,我认为,如果某个人必须挑选出一个夜晚,在这个夜晚中他如此熟睡以至于什么梦都没做,(d5)把自己生命中的其他日日夜夜同这一晚相比较,在仔细考虑后,必须说出,在他一生中所过的日夜中,有多少个比这个夜晚更好、更愉快,我认为,不仅任何一个普通人,就连伟大的国王,(40e1)也会发现这样的夜晚相较于其他的日日夜夜来说,是屈指可数的。那么,如果死亡是这样的,我就说它是好事。因为,如此一来,永恒看起来不比一夜更长。反过来,如果死亡是(e5)从这里到另一个地方的迁移,而且人们说的是正确的,那么,所有的死者都在那里,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陪审员们?如果一个(41a1)到了冥府的人,摆脱了这些所谓的陪审员,他会发现那些真正的陪审员,他们据说在那里审判,有米诺斯(Minos)、拉达曼托斯(Rhadamanthus)、埃阿科斯(Aeacus)、特里普托勒摩斯(Triptolemus),和其他许多(a5)活着时正直的半神,难道这样一种迁移会是微不足道的吗?又或者,与俄耳甫斯(Orpheus)、穆塞奥斯(Musaeus)、赫西奥德和荷马在一起,你们中的人愿意付出多大代价?我愿意死很多次,如果这是真的。(41b1)因为,对我自己来说,在那里度过时间的方式会是非常神奇的,当我碰巧遇见帕拉墨得斯(Palamedes)和忒拉蒙(Telamon)之子埃阿斯(Ajax),以及其他由于不公正的审判而死去的古人,我会比较我自己的遭遇和那些人的遭遇——(b5)正如我认为的,这不会是不令人愉快的——而且,最大的妙事是审查和询问那里的人,就像我审查和询问这里的人那样,而度过一生,看他们中谁是智慧的,谁认为自己是(智慧的)但(实际上)不是。陪审员们,一个人会接受付出多大代价去审查(41c1)那个率领大军前往特洛伊的人,或奥德修斯(Odysseus),或西西弗斯(Sisyphus),或其他不计其数的、人们会说起的男男女女——在那里与他们交谈、来往,审查他们,会是无法估量的幸福?无论如何,那里的人们一定不会(c5)因此而杀人;因为,不仅在其他事情方面,那里的人比这里的人更幸福,而且,现在他们在余下的时间里也是不死的,如果人们所说的的确是真的。
现在是时候要走了,我去死,你们去生。我们中谁去往更好的境遇,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不清楚的,(a5)除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