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豆瓣上有人吐槽说,自己小时候父母并没有那么崇尚集体主义和宏大叙事,但最近几年却因为头条和短视频而变成狂热粉红。

我忽然想到,propaganda最危险也最难对付的部分,并不是虚假信息,而是,它给受众建立了一种情绪心理方面的条件反射。为什么头条文章和短视频,在搞propaganda的时候,远比新闻联播有优势?正因为,前者的文字图像和视听效果,对受众的刺激更直接,更有利于煽动情绪、制造巴甫洛夫犬式的条件反射。

关于头条文章短视频受众,和新闻联播受众之间的区别,我还是举我父亲的例子。他是个年近八十岁的老人,完全不会上网,用的手机是老人机,平时的消息来源只有电视。
20年初,我回家的时候,跟他谈到反送中,他很平和地对我说了一句话,确切地说,是问了一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会想要独立?”

这就是头条文章短视频,和新闻联播,在进行propaganda的时候,效果的巨大区别。后者只有“灌输虚假信息”(“香港有人闹港独”)的功能,而前者的重点却在,建立情绪条件反射(“港独该杀”)。

所以,新闻联播的受众,像我的父亲,对于反贼来说,其实还是相对好办的,因为他只有“香港有人闹港独”的错误认知,而没有“港独该杀”的情绪条件反射。所以我就能给他解释,香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示威者的诉求到底是不是独立,而他也能心平气和地加以倾听。

这也是大多数反贼所期望的“交流”:他们想的是,只要用事实说话,对方就能倾听和接受(否则就是对方有问题,愚蠢、不觉悟)。

但他们意识不到的是,你国大部分头条文章短视频喂过屎的普通粉红,最需要的其实不是真实信息普及,而是情绪的安抚,和心理的脱敏。如何安抚他们被煽动的、失控乱窜的情绪,如何打断他们那被塑造出来的条件反射(“独”→“坏坏坏,杀杀杀”)。这不但需要更细致的功夫,而且甚至可能需要专业心理人士的知识。

PS:更糟糕的是,你国近年来一直有一种污名化“情绪需求”的倾向。某人情绪需要安抚(这事儿本来再正常不过了),就被视为“巨婴,讨厌,离我远点”。——问题是,你要是普通人,对粉红普通人敬而远之,也就罢了;但如果你是希望改变社会(哪怕能改变一丁点)的真正异议者,你就不能对那些情绪爆棚哇哇嚎叫的你国普通人,捏着鼻子捂着耳朵跑掉。异议者必须学会,如何安抚普通人的情绪,打断他们被塑造的条件反射,不管这有多难。
@sabishizhiren 日常遇到一些比我年轻的00后,我会看情况,如果发现这人不算狡狯精明,没受过什么好的教育,有点笨笨的质朴,会随手跟他发点善意,比如他工作上受委屈吐槽了,我就顺口讲点他中听的话,安慰他一下,让他觉得我是个好人。然后下一次要有什么时机,就跟他暗搓搓讲点,最好不要干嘛干嘛,那样不太好,我一般不这么干,等等。他既然觉得我是个好人,对我有感激,那我说什么话、不做什么事,他比较容易听从理解。这个过程其实有点心机的,像在操纵人心。给我感觉是这样的笨人,学好容易,学坏也容易,看际遇。不过大抵都是遇到坏人多。
@TCMZ
唯上智与下愚不移。真正无可救药的下愚其实也不多,大部分都是可善可恶的中人。
@sabishizhiren 非常不恰当地觉得这也有点像吸毒/戒毒的metaphor。一方面底层的吸毒者往往是被社会环境驱赶到了一个substance能提供最easy solution的境地,另一方面需要正视他们身体和生活对substance的需要、提供substitute(无论是短期的替代药品还是长期的安定有尊严生活环境)。而你国narrative最喜欢的“(靠意志力)强制戒断”恰恰是最危险也最没有效果的,某种意义上也和很多高高在上的“启蒙者”不谋而合了(或者说你国最狠的是把“土地”(人需要通过它来理解世界的metaphor)本身污染了,长什么都有毒)。
@phyllisluna
你提醒了我。这事儿确实有些像吸毒。一方面是,毒贩子毫不负责任地使劲给受害者狂灌多巴胺;另一方面却是,所谓的“正常人”也看不惯、无法理解、不会处理受害者渴望多巴胺的状态。
@sabishizhiren 你点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思考:中共所设计的「制造国民情绪(集体认知,或其他类似词汇)」的这个机制,从上到下,究竟是怎么样的?这些假观念、错观念、毒观念的制造、分发、演化、传承,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过程?有没有办法将它总结出来?

@fiercemeritage
我以前就吐槽过,这实际上是极权政府对自己国民的战争,它们有最聪明和富有职业技能的心理学、传播学专家,它们的职业就是怎样操纵大众的心理情感,建立它们想要的条件反射机制。所以普通国民被这种信息时代的propaganda操纵,并不意味着智识较低。

糟糕的是,很多启蒙者意识不到,他们是在和如此精巧强力的国家机器作战。他们既不懂、有不少人也不尊重,国民的情绪反应,甚至很多反贼还觉得,国民在被启蒙的同时还需要情绪安抚,就是巨婴要奶嘴吃,真讨厌。

@sabishizhiren @fiercemeritage 我感觉是跟底层人接触太少,能当反贼的人很多人受教育水平还可以,长期待在学校里,家庭出身不算太差,而且现在社会分级越来越细,级级之间隔离不通越来越容易,一个基层公务员家庭出身的小孩,就可以“不知民间疾苦”了。按说他还不住深宫大院呢。然后书读多了的人社交都有点傲气和洁癖,可能对方知识水平不太行,就懒得逢迎或搭理了,既发现不了其他趣味,而且会在精神上傲视对方。比如我在🦣上发过我带唱红歌阿姨拍视频的经历,有的人会觉得唱红歌不应该,我应该暗搓搓带她们拍差一点。也有人觉得,既然阿姨这么有礼貌,唱红歌也可以啊,没问题啊,这又是在居高临下审判别人。人家唱红歌,可以不可以,有没有问题,轮得到你多嘴吗。并没有广纳平交三教九流的胸襟,很狭隘。书斋里闹革命,感觉很飘。而跟底层人多接触,自然会发现,有些人其实值得当个更好的人,可惜没生在好国家。
@TCMZ @fiercemeritage
一方面是跟底层人接触少的问题,另一方面,我觉得现在你国把情绪问题和情绪需求,污名化得太厉害了(武志红那本烂书《巨婴国》在这方面实在是没起好作用)。当对方寻求情绪抚慰的时候(这很正常,尤其是对心理创伤严重的你国大多数国民),很多异议者是既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还讨厌对方有这样的诉求。想要情绪抚慰=巨婴真讨厌快去死。
@sabishizhiren @fiercemeritage 反贼没有宣传机器,没有大的媒体。
@sabishizhiren 这倒真是“国家该管管了”的范畴。就我的有限观察,头条文章经常给出一个莫名其妙,没有主语的标题。你只有点进去才知道所谓“定了”到底是定了什么事,“抓了”到底是抓了谁。
我觉得这其实有点像赌博,沉迷赌博的人脑子已经不在具体的胜率和筹码上了,他们只想知道骰子到底是大还是小,自己是输还是赢。如果没有赢(or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那就继续刷新,刷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结果。
有赌瘾的人在赌场赌输了之后想到的不是“赌博就是高风险还是不要玩了”,而是“说不定下一把能翻本赚个大的呢?”,刷头条文章被各种标题党的烂文章伤害,其实恰恰是在为下一篇符合自己心理需求的文章积蓄某种心理能量。
所以你指出10件他们认知错误的事情,他们也只是将其作为翻盘之前的失败。等到第11件事,也许自己也能对一次呢?
@RXY
是的。被极权政府利用的头条文章和短视频,最糟糕的地方在于,它是在给受众灌饱了大量情绪价值之后,再暗搓搓塞进政府想让它们输出的脏东西。而异议者很难对这些受众启蒙,或者启蒙也达不到头条文章短视频的效果,不是因为启蒙者提供的事实不够,而正是因为,启蒙者没法给足头条文章短视频那么大剂量的情绪价值抚慰。这个恐怕要深谙心理学和传播学才可以。而你国极权政府,正是养了这么一大群专家,对国民进行信息战。
@sabishizhiren 头条抖音可以不顾体面和新闻伦理地表达出大喇叭想要表达的东西
@ADriLaCk1126
是的。这种通过操纵受众情绪来进行条件反射培养的行为,其实是严重违背新闻伦理的。但现在的头条抖音,你都根本没法称它是“新闻”。新闻该守的规矩它一样都不守,新闻的好处它一样都不少拿。
@sabishizhiren 甚至包括文艺批评方面……常常有些绝望。
@sabishizhiren 所以到底要如何打断这种条件反射呢,如何针对性的情绪安抚?能举例说明吗?
@sabishizhiren 而且说实话反贼在面对有些人时也有条件反射性的恶心……拿我自己来说我是不敢在一个建立了“独=该死”认知的人面前暴露我不认同这个观点的,因为恐惧被举报,所以大部分异见者会选择避而不谈,从各方信息来看持有这种观点的人也非常偏激,真的很吓人,你没法保证对面的人是不是那个偏激的人
@Nguyenistheloneliestnumber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这种情形很可能需要专业心理医生的辅导。不懂心理学的外行人介入,很可能对彼此都造成很大的伤害。但糟糕的是,现在很多反贼意识不到这个,总觉得,只要把事实塞给对方,对方就应该觉悟。然而事情真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