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多丽丝·莱辛在《特别的猫》里说“在过了某个特定年龄之后,我们的生命中已不会再遇到任何新的人,新的动物,新的面孔,或是新的事件:一切全都曾在过去发生,过去一切全都是过往的回音和复诵。甚至所有的哀伤,也全是许久以前一段伤痛过往的记忆重现。”
不知道一般人对自己的过去是不是这样,但我对于自己的创伤经历就是这种感觉,倒也不是好像我一直困在过去:而是我明明知道我已经上了岸,但我的精神还在苦海里浮沉。
或说好像我早就已经死了,现在在过的已是我的来生:I've outlived myself. I survived myself.
昨日的我已经死去,今天的我是它的遗孤,我就像恐怖片里一方已经死去的连体儿,幸存下去的那部分只好带着另一部分的尸体过活。
小时候接触过的东西很容易就会影响人的一生:因为后来所了解到的一切都是那时所知的延伸,就像搭积木一样,基底决定了顶部。
接触到新的事物时会觉得“这是和那个旧事物很像的事物”,接触到新人时也会觉得“这是和那位故人很像的人”。接触到新的痛苦时也当然会觉得“这是和我过去的创伤很像的一种痛苦。”
押见修造有部描绘代际创伤、亲子间不幸轮回的漫画叫《血之辙》,有人说因为克服过去的创痛就像在泥泞带血的车辙里推车,寸步难行无法前进、经常打滑容易深陷会泥潭之中,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你想再次行过这条路,就很难不选择沿着已经压好的车辙前进。
我觉得要克服自己的痛苦回忆也像是这样,泥足深陷的时候试图把自己推出泥潭,但要获救真的很难,而更难做到的是,能够获救,并且不再重走那条有着染血车辙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