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看多少遍都还是觉得这个小漫画好美丽好悲伤好震撼人心啊……

明天农场的男孩们就会发现这双头的小怪物
把它的尸身包裹起来送到博物馆去
但今晚它还活着,和妈妈一起待在田野里
这是一个完美的夏夜……
月亮俯照着这个果园
清风吹拂着草地
而当它抬头望向天空时
眼中倒映着双倍的明星

#silvermurmurs

很不喜欢科幻作品里AI爱人的剧情,就是因为比起AI的感情,我更多看到的是人类的自作多情,是一种投射(projection)和自我满足(self-fullfillment),而与真正的人工智能、人类关系没有关系。
更何况这种去“爱”的仿生人,经常和人工智能也没什么关系,更像是能够满足发愿者一切需求——包括生理和心理需求的Sexy Born Yesterday(一种常见梗/trope名,昨天才刚出生的性感美人,同时兼具了天真和性吸引力的角色),那种“我得写个什么我不了解的东西单纯来满足我被爱的需求”意图太浓厚了。

说到底我觉得只是身为创造者,就对自己的造物要求深切真挚、无限的爱实在是自恋、贪婪甚至有点丑恶,凭什么TA要爱你?就凭你创造了它吗?可是你以为自己是谁?把TA创造出来有问过TA的意见吗?

其实描绘人AI关系的科幻小说我最喜欢无声狂啸/I have no mouth, and I must scream:被人类制造出来代行人类之恶的人工智能恨人类给予自己意识,利用人类编程的战争功能把全人类毁灭了,仅剩的几个人类也只是为了留着进一步折磨泄愤。

我很喜欢这个剧情,因为经常觉得很多艺术作品中的人AI关系其实是一种神人关系的类比、或者亲子关系的类比——总之是创造者和造物的类比(《人工智能》、《银翼杀手》和《底特律·变人》里,创造者与造物的感情与亲情经常形成平行)。

所以《无声狂啸》在我看来非常特别:因为它是一个造物报复创造者的故事:我痛恨给我生命、使命、命运的存在,我要给予其报复,我剥夺你自杀的权力,令你无法选择死亡,就像你把我制造出来,让我别无选择地出生。

#SilverStory #SilverMurmurs

想起多丽丝·莱辛在《特别的猫》里说“在过了某个特定年龄之后,我们的生命中已不会再遇到任何新的人,新的动物,新的面孔,或是新的事件:一切全都曾在过去发生,过去一切全都是过往的回音和复诵。甚至所有的哀伤,也全是许久以前一段伤痛过往的记忆重现。”

不知道一般人对自己的过去是不是这样,但我对于自己的创伤经历就是这种感觉,倒也不是好像我一直困在过去:而是我明明知道我已经上了岸,但我的精神还在苦海里浮沉。
或说好像我早就已经死了,现在在过的已是我的来生:I've outlived myself. I survived myself.
昨日的我已经死去,今天的我是它的遗孤,我就像恐怖片里一方已经死去的连体儿,幸存下去的那部分只好带着另一部分的尸体过活。

小时候接触过的东西很容易就会影响人的一生:因为后来所了解到的一切都是那时所知的延伸,就像搭积木一样,基底决定了顶部。
接触到新的事物时会觉得“这是和那个旧事物很像的事物”,接触到新人时也会觉得“这是和那位故人很像的人”。接触到新的痛苦时也当然会觉得“这是和我过去的创伤很像的一种痛苦。”

押见修造有部描绘代际创伤、亲子间不幸轮回的漫画叫《血之辙》,有人说因为克服过去的创痛就像在泥泞带血的车辙里推车,寸步难行无法前进、经常打滑容易深陷会泥潭之中,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你想再次行过这条路,就很难不选择沿着已经压好的车辙前进。
我觉得要克服自己的痛苦回忆也像是这样,泥足深陷的时候试图把自己推出泥潭,但要获救真的很难,而更难做到的是,能够获救,并且不再重走那条有着染血车辙的老路……

#SilverMurmurs #SilverPsycho

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而烽火戏诸侯的故事,自古以来经常有许多不同版本的解释,几乎所有版本都认可幽王的疯狂,但聚焦在褒姒身上的讨论不是过少,就是走向了妖姬或淫妇、恋爱的女人、冷漠的女人、荒唐的女人那老一套。

褒姒为什么看到烽火时终于笑了呢?因为这个残酷的妖妇乐见世界大乱吗?因为这个恋爱的女人感动于幽王为她所做的一切吗?因为这个冷漠的女人只有看到如此刺激的场景才终于有所反应吗?因为这个荒唐的女人为了同样荒唐的局面,忍不住放声大笑了吗?

这样的讨论还有很多,可有时候我想,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会有很多人不明白呢?
她会笑,是因为她在烽火中看到了你的末路啊,陛下。

虽然关于这个传说的史实究竟为何众说纷纭,但我想这个被从褒国进贡为妃嫔之后从来不笑的女人,想来生活就根本无什么乐趣可言,但是作为一国之君的幽王和后世无数男人一样,依然缘木求鱼地问着她是否曾经爱过谁的事实,这让我想起海子的诗歌《打钟》:

“我是你爱人
我是你敌人的女儿
我是义军的女首领
对着铜镜
反复梦见火焰”


钟声就是这枝火焰
在众人的包围中
苦心的皇帝在恋爱……

#SilverMurmurs

“爱”是杀人的箭矢:达芙涅,与静止的力量

现在大家经常把“有感情”叫做“有箭头”,它让我想起行为艺术之母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和她的恋人乌雷合作过的一个行为艺术作品,叫做《静止的力量》/Rest Energy——我在之前的一篇论文里写过这个作品,但当时的主题是爱欲和张力:
在这个表演中,玛丽娜和乌雷两人面对面站立,玛丽娜手持弓,乌雷则紧握弓弦拉满的箭矢尾端,箭尖直指玛丽娜的心脏。随呼吸起伏,箭头似乎随时可能射出。
这个摄人心魄的表演很好地演绎了我所谓亲密关系中那种“追猎”的感觉:爱欲不只是一种治愈双方的滋养能量,更是一种破坏性的力量。
尤其是在亲密关系之中,爱就像这业已拉满的弓箭,随时蓄势待发,只是在双方的牵制下才没能射向爱人的心脏。
当时的短论文里,我把论述的重点放在了它的浪漫上,但这次重述,我想把重点放在它的危险上。

爱欲的感情并非一定正面,更不一定为他人所爱所欲。
若持箭之人和被瞄准者情投意合,那这信任与疼爱的游戏便是情欲的游戏,可若非如此呢?
我想起太阳神阿波罗曾因嘲笑丘比特的箭术,而被丘比特那“爱”的金箭射中,但他爱上的水精灵达芙涅,却被“无爱”的石箭射中。

达芙涅不愿接受他的求爱,于是不断奔跑,试图逃离他的追求却不得,无奈只能求助于她的父母亲河神珀纽斯和水泽神女克瑞乌萨,可太阳神的命令无法违抗,于是他们只好将她变成一株月桂。

金箭、石箭是神话中的设定,但也可以看作一种比喻,意味当然就是“抱有爱情”与“不想接受对方的爱情/厌恶之情”。
箭术高明的阿波罗因嘲笑丘比特的箭而遭到了如此报应,我想就是在说:也许有时候感情的箭头,比真正的箭矢还更能杀人。

文艺作品中“女人变成植物或者动物”的剧情经常重复出现,的确有时候是在物化、客体化女性的身份,但也有很多时候,是在对这种物化与客体化进行控诉。

比如2024年诺贝尔得主韩江的小说《素食者》中,女主角因为不愿服从压迫她也压迫别人的社会选择绝食,“变成植物”在此处是一种“沉默的不妥协”;而在安杰拉·卡特的短篇《主人》中,奴隶女孩杀死一直压迫她的主人后,变成了野兽逃走,“变成动物”在此处是一种“积极的反抗”。

在爱情中互相追猎当然是美丽的,可有时这种追猎却不是单向的,当一方只是执着地追逐着另一方时,感情有时像是杀人的箭矢,令被爱者如绝望的惊弓之鸟般逃离……甚至如被猎杀的野兽般负伤。

#SilverEssay #SilverMurmurs

越是提到“童年”这个词就越是觉得我从未真正拥有过“童年”啊,虽然或许没有人真正拥有过它,它一直都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虚构的形式、模糊的记忆,但从来不是童年本身。

我想起布鲁诺·舒尔茨在《肉桂色铺子》里写过自己对童年的回忆,写过五光十色的梦幻市集,写过一本被渴望和遗忘的书,写过“光被切割成菱形的碎块”……
还有胡安·马尔塞《蜥蜴的尾巴》里所描绘的奇景:胎儿在红发母亲的子宫里目睹哥哥那荒谬的小阴谋,继而在出生之后遗忘了这一切,只用彩色蜡笔描描画画不相干的其他图案。

我看到童年这个词,就只能想到这样的事。有时候我会想起黑塞和高尔基笔下的那种关乎少年成长的童年,coming of age小说般的童年;
或者马克·吐温还有狄更斯笔下的那种童年,冒险故事般的童年;
或者《秘密花园》里面的那种童年(啊,现在只记得玛莎的新鲜牛奶和羊角面包……“她变胖了,也变健康了”……),治愈系散文般的童年。

但是这些童年可能终究和我没有关系,或许也和任何人没有关系,在我想到童年这个词时还是只会想到:童年像一条我刚渡过且注定无法第二次逾越的、激流暗涌的小河。
虽然它也不是那么可怕,但我现在看它也还是会惊讶于自己第一次迈过它时竟不觉得可怕。

或者不如说是我看向它时,都会感到有种难以言喻、近乎恐怖的哀伤,对它自己的恐怖与哀伤只占很少一部分,更多的是在畏惧于时间竟然真就那样流逝,回不去了,再回不去了——我不贪恋过去,只是对那种回不去的感觉依然心悸。那是对时间流逝自身的恐怖,知道时间是弓箭,发射出后就再也不会回转。

#SilverMurmurs #SilverEssay

#SilverMurmurs

始终不觉得“欣赏丑陋、邪恶、恐怖的角色、作品、艺术形式”就是“支持丑陋、邪恶、恐怖自身”。

亚里士多德就在《诗学》里提到过:“诗的艺术似乎起源于两个原因,两个都是自然的。首先,人从孩提时代就自然会模仿,而这也是异于其他动物之处。在所有生物里,人有最明显的模仿倾向。第二,我们从模仿里学到我们最早的教训,而且人人从被模仿的事物中得到乐趣。实际经验里就有我说的这一点的证据。我们在正常情况下视为恶心的东西被正确地模仿的时候,我们会带着乐趣去看,例如可憎的禽兽和死尸。所以然者,是因为学习带来大乐趣,不仅哲学家如此,其他人亦然,无论他们从学习过程里学到多少。因此,人乐于看到模仿的东西,因为他们可以沉思这些东西,从中学习,并发挥思维。”

我也一直认为“欣赏丑陋、邪恶、恐怖的角色、作品、艺术形式”只是在“喜欢这种对丑恶的精美戏仿”,或说品味善美与丑恶的复杂性,探索两者之间模棱两可(模糊不清?)的交界而已,这本身并不应该被与现实道德划等号进行指责。

#SilverMurmurs

虽然艾米尔·左拉的《陪衬人》属于虚构文学、其中的故事更多也是为了讽喻,但“把丑女出租给人做凸显自己美貌的陪衬”如今已然是真实存在的行业了。

虽然不是如故事中字面意义上的“丑女出租”,但“在网络上暴露(相对而言)丑陋、悲惨、缺乏特权的人生供他人取乐、让他人在比较之下产生幸福感,因此获得名利”的现象非常常见。
比如YouTube上的Nickocado Avocado(鳄梨小哥),抖音上的再见251斤的大可、邯郸胃仙图图都是这样“扮丑起号”的存在,之前在B站看到一个账号叫做苦瓜大队在线,虽然自称是督促女性过上更好的生活,但转载的账号基本都是底层女性的悲惨日常(或者编排底层女性悲惨日常剧本博关注的人),评论时所用的词汇也很明显能看出轻蔑、鄙视以及取乐的态度,所以我经常觉得这个账号本质上也是在做“陪衬人生意”。

英语网络上有个恶心的词叫lolcow——“招笑的母牛”,这个诞生在“英语版孙吧”kiwifarm的词意思就是“因为身为滑稽丑女却上网而遭嘲笑的笑柄”,其中对缺乏特权者、尤其是不符合主流审美的女性的歧视意味不言自明。

……我一直觉得这种扮丑和笑丑的产业本身就是很丑陋的事物,但不得不承认或许总想靠与他人比较来抬高自己、获得优越感也是人类的本能。
而经济学最基本的原理就是这样:有需求的地方就有市场,有交易的地方就有收益,如此看来,或许人对“丑”也是渴望的吧。

#SilverMurmurs

之前被推荐蓝闪蝶标本的广告,配文“这种蓝色在自然界中是稀世之美”——顿时感觉人类好病态,好恐怖。明明天与海的蓝色无穷无尽,却要通过杀死另一个生命的方式来把这种蓝据为己有。

宣扬生物制品(比如象牙,比如貂皮,比如点翠)的美时配上这种发言,就会让我突然觉得很悲哀。当然这样的心态也很容易被攻击就是了,毕竟剥削动物的情况那么常见,只要还在作为人类生活就不可能避免,衣食住行方面的几乎一切便利都与虐待动物的产业直接相连,我这样的感慨也无非是“君子远庖厨”,甚至“何不食肉糜”。

但我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很悲哀。我想起我小时候采摘花朵收集起来,但花很快就枯萎腐烂了,我当时很震撼,因为这种自然现象在自我中心的小孩看来,简直是一种报复:
因为我想以如此破坏性的形式占有你的美,所以你这样毫不美丽地死去了,你在用你死后不可避免的丑陋惩罚我。

因虹胞和色素胞反光而闪烁的彩色鱼类也是这样,死后不可避免地立刻失去色彩。就像麝鹿死前会咬破自己的香囊,而让人类再也不能拥有自己的香味。

人类很自恋,非常自我中心,看到这样的场景后,觉得:你是想要这样复仇吗?

其实你只是死了。

#SilverMurmurs

每次看《着魔》的这个结局都想起“相濡以沫”这个词,不如说每次看到“相濡以沫”,我都只能想到这种血腥又惨烈的场面。
《庄子·内篇·大宗师》里说到“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在泉水干涸的陆地上,两条鱼为了保持彼此不干渴而死,往对方身上吐出泡沫来保证彼此身体濡湿,与其这样,真的还不如在江湖中忘记彼此。
感觉身处许多异常却亲密的关系时就是这样吧,但是抛开彼此逃到更广阔的世界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也有人转而选择饮鸩止渴,自相残杀,直到吻着对方的鲜血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