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之夜过去 结合之日来临
ہم وہ ہیں غم کریں گے ملک جن کے واسطے
我们是天使听闻亦要哀恸的人
راتیں تڑپ کے کاٹی ہیں اس دن کے واسطے
夜夜熬煎 今朝终至
霍斯劳再无牵挂,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谁还能在他从苏丹野蛮的宫廷回来后,给他安慰呢?谁还能燃点他那被贵族的庸俗麻痹的灵魂呢?谁还能唤醒他在沉闷的宫廷生活中失去的快乐呢?那沉闷的生活,是他日复一日,被迫创作的谄媚造成的,等那些诗句麻木了他的心灵。谁还会阅读他写下的文字,聆听他内心深处的歌声呢?
霍斯劳曾说:“我的主人(Khwaja)并非水与土所造。黑祖尔和尔萨的生命交融造就了他。他的气息所及之处,悲伤的群峦尽数山崩。”
再没有气息能治愈悲伤了。悲伤的山峦反要夺走生命。
那曾庇护霍斯劳免受风雨侵袭的灵魂,已在另一个世界。他必须前往那里。
熬煎于六个月的悲痛后,霍斯劳向他的主人臣服。他的灵魂不能独自承受此世的黑暗。
他长眠之处,于他的导师几步之遥。此世相伴,后世亦相伴。
宽容流淌在他主人的血里,也渗入了霍斯劳的骨髓。
尼扎姆丁帮助穷人数十年,健康开始衰退。霍斯劳随苏丹吉亚苏丁出征孟加拉时,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的导师与爱人重逢便在一夕间。霍斯劳忙从孟加拉返回。他的导师也回到了家。那是1325年。
霍斯劳回到德里,径直来到主人躺卧的花园,喃喃自语道:
“美者躺在卧榻上,乌发垂落在脸庞。
唉,霍斯劳,归家吧,这世上唯余黑暗。”
尼扎姆丁在霍斯劳心中调配出的神圣之爱的灵药,令他沉醉。这灵药逐渐发挥效用。世俗的享乐与那个境界相比——那个安宁与爱的圣所,让灵魂沉浸在神圣欣悦中的激流——简直黯然失色。库斯鲁沉溺于那份爱之中。
霍斯劳会前往亚穆纳河畔,与他的导师相会。导师会和他最喜爱的弟子静坐数小时,有时谈论时事政治,但更多的时候,他们会神游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人性和宽容的世界。在那里,他们将谒见他们的造主。
一天清晨,他们来到河边,人们正在沐浴和礼拜。尼扎姆丁转向霍斯劳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都有自己的朝拜的方向。”
霍斯劳回答:“我的朝拜方向,就是你帽子所在的方向。”
或许正是目睹了人们在亚穆纳河畔的祭礼后,霍斯劳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唉,你们这些嘲笑印度教徒拜偶像的人,也和他们学习一下如何崇敬吧。”
尼扎姆丁曾梦到,在曼达桥的尽头,靠近纳吉布丁·穆塔瓦基(一位契斯特教团圣人,巴巴·法里德的兄弟)住所前的大门,有潺潺流水,安宁纯净。穆塔瓦基坐在高处。尼扎姆丁心想,要祈求真主保佑霍斯劳。这位导师知道他的祈祷能得回应。
霍斯劳一向自律。纵然在他沉迷于宫廷生活和物质享受的盛年,这位诗人也确保每天都能抽出时间磨练技艺——将文字和诗句谱上韵律和曲调。或许,这首诗就是他在某个夜晚,被灵性感召后写下的。
我不知道昨晚身处何方,
昨晚我身处的地方,随处可见为爱牺牲之人的舞蹈。
我看见一位天使,挺拔如柏树,双颊如郁香。
我惴惴地颤抖,就在昨晚我身处的地方。
对头们啊,倾听那声音吧,那抚慰我愤恨和恐惧的声音。
他所说的话令我敬畏,就在昨晚我身处的地方。
穆罕默德是照亮集会的明灯,
唉,霍斯劳啊,在那并非实在的地方,
集会的领袖便是真主,
就在昨晚我身处的地方。
尼扎姆丁的侄子——亦即他的妹妹宰娜卜之子——去世后,他陷入了极度的抑郁之中。沉默寡言,不愿与人交流。弟子们忧心忡忡,众人从未见过尼扎姆丁如此憔悴。霍斯劳也束手无策。
直到一天,他看到一群身着黄衣的女子,载歌载舞地走向神庙。他拦住她们,询问在做什么。
女人们回答,她们在庆祝巴桑节。
于是,这位朝臣装扮成一位身着黄衣的女人,歌唱着、舞蹈着,去见他的导师。尼扎姆丁露出了笑容。
于是每年,人们都会在尼扎姆丁的陵墓前庆祝巴桑节,以纪念霍斯劳让导师从悲痛的深渊重拾笑容的那天。
如果说贾拉鲁丁苏丹宠爱霍斯劳,那么,尼扎姆丁则像呵护孩子一样呵护他,从不放开他的手。尼扎姆丁亲切地称霍斯劳为“真主的突厥人”(TurkAllah)。“我厌倦了所有人,但我永远不会厌倦你。我会厌倦所有人,甚至厌倦我自己,但我永远不会厌倦你,”尼扎姆丁常这样说。这位奴隶,如果真主意欲,即使在天堂,他也会陪伴在主人身边。
霍斯劳与尼扎姆丁的关系前所未有。布尔汉丁对尼扎姆丁忠心耿耿,他照看厨房,监督备膳。但他已年届七十,常常要歇在毯子上。阿拉乌丁苏丹的侍从阿里·赞贝利和马利克·努斯拉特——他们也是尼扎姆丁的弟子——告知谢赫(尼扎姆丁),布尔汉丁如今需要依靠毯子,这是傲慢的表现。
尼扎姆丁心觉不安。任何人都不应傲慢。于是,布尔汉丁前来和尼扎姆丁交谈时,他一言不发。尼扎姆丁的侍从伊克巴尔告诉布尔汉丁,他必须立刻离开道场。这是主人的命令。这位毋庸置疑忠诚其主的人,震惊不已,无言以对,离开了道场。他投奔了朋友易卜拉欣·塔什塔尔。他悲痛欲绝,塔什塔尔却冷漠待之。布尔汉丁伤害了尼扎姆丁,他无法继续留在尼扎姆丁家中,没人愿收留他。
布尔汉丁回到家中,悲伤难平,唯有尼扎姆丁的原谅才能抚平伤痛。他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布尔汉丁从未想过傲慢,始终沉浸在祈祷和对造主的敬畏中。
霍斯劳为他求情,尼扎姆丁并不动容。这位朝臣知道他的主人终会心软。他用头巾裹住脖子,如罪犯投降那样,踱步到主人面前。尼扎姆丁惊讶:霍斯劳究竟在做什么?
他请求主人原谅布尔汉丁。尼扎姆丁退让了。霍斯劳遂带着布尔汉丁,项上还缠着头巾,拜见了他的主人。
“为我祈祷,你的长存来于我的长存。他们应将你葬在我身旁。”尼扎姆丁常这样对霍斯劳说。
每当他的主人就寝,除了霍斯劳,任何人都不能入内。
“有什么事情吗,突厥人?”尼扎姆丁会问。
诗人便向他的主人讲述,当天宫廷和国家发生的种种危机诡计。霍斯劳离开后,尼扎姆丁便关上房门。他的房中燃着一支蜡烛。尼扎姆丁沉浸于祈祷,吟诵这首诗句:“时而前来投我与这蜡烛一眼吧,当我气息湮灭,蜡烛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他就这样静静地祈祷彻夜。清晨,尼扎姆丁醒来,周身散发着欣喜的光辉,双眼通红。霍斯劳会问尼扎姆丁,昨晚他在谁的怀抱中过夜,因为他双眼通红,却又容光焕发。即便像阿米尔·霍斯劳这样如弹琴般把控苏丹之心的朝臣,也无法在尼扎姆丁的房中待太久。他会不时颤抖着跑出房舍。
尼扎姆丁的一位弟子,布尔汉丁·加里布问霍斯劳,为何他总是跑出房间。
霍斯劳回答:“当镜子放在太阳之前,谁能从中看到自己的脸?”
霍斯劳需尽其职:必须歌颂他的政治主人。但他仍首先强调,若是没有尼扎姆丁·奥里亚——他的精神导师——陪伴,他的人生将寸步难行,尼扎姆丁·奥里亚对他而言,珍贵如他自己的性命。
当贾拉鲁丁·希尔吉被他的侄子阿拉乌丁·希尔吉杀害,头颅挂在长矛上示众时,德里一片死寂。阿米尔·霍斯劳尖锐地指出:“当我们为这位被所爱之人残忍杀害的老苏丹流泪,我们务必记得,贾拉鲁丁为取王位,也曾弑杀他的主人。”
苏丹阿拉乌丁去世后(有人传言,他是其将军马利克·卡富尔毒杀),霍斯劳写道:“你死后,连四码土地都得不到,又何必生前,征服那么多王国和城邦呢?”
然而,胡斯鲁却这样描述他真正的主人尼扎姆丁:“他是一位没有王座、没有王冠的君主。但世上的统治者,却渴望被踩在他的脚下。”
“你想要什么?”尼扎姆丁曾问胡斯鲁。
“诗句的甘甜,”他回答道。
“去把床底那碗糖拿来。吃下一些,剩余的撒在头上。”尼扎姆丁说道。
阿米尔·库尔德在书中写道,从那天起,霍斯劳的诗句找到了他寻求的甘甜,如同太阳,其声名响彻四方。从那天起,霍斯劳也俘获了尼扎姆丁的心。
赛义夫丁的邻居擅预言。他只看了一眼还是婴儿的阿布·哈桑,便说:“你生的这孩子,将来要比诗人哈加尼更胜一筹。”
阿布·哈桑,长大后被称为阿米尔·霍斯劳,一位杰出的诗人和音乐家,众苏丹的知己。更为奇特的是,他还是尼扎姆丁最喜爱的弟子,而尼扎姆丁是厌恶政治、疏远苏丹的。
赛义夫丁在霍斯劳幼时就战死了。伊玛德抚养他长大。霍斯劳的周遭,刀剑与金钱并存。与尼扎姆丁不同,他自小衣食无忧。贫穷对他来说是陌生的。霍斯劳天资聪颖,口齿伶俐,文笔更是出众。正是他精妙的文字,为他赢得了阿米尔·胡斯鲁之名。刀剑不能吸引他,金钱亦不能,霍斯劳沉醉于文字的艺术,以文字为生。他还能为文字谱曲,精于吟诗与歌唱。
正如其父亲与其祖父,霍斯劳也进入了苏丹的宫廷,不过并非以军人的身份,他是苏丹们的诗人。在政治与艺术赞助上,苏丹与贵族们往往都是反复无常的。
阿米尔·霍斯劳曾写道:
“创作颂词扼杀心灵,
即便诗句再如何清丽。
就像灯盏会被气息吹灭,
即便那是尔萨的呼吸。”
霍斯劳是为诗人,亦属廷臣。他曾与苏丹作战,目睹千万人遭屠戮。尼扎姆丁的世界却不然。霍斯劳的世界,于他而言几为对立,近乎禁忌。和所有契斯提教团信徒一样,他不与君主朝廷往来。绝不容许苏丹踏入家门,更遑论入朝廷谋取名利。贾拉鲁丁苏丹有意拜访尼扎姆丁的苏菲道场。这位大师遂说:“我的房子有两扇门。苏丹若从一扇门进来,我就从另一扇门离开。”
尼扎姆丁毕生致力于为世人谋福,援助穷人。他认为这些善行,可使他与造主相通。
或许有人要问,一位宫廷诗人,为何会来一位舍弃尘世、只挂怀贫者的苏菲苦行僧的道场?这位苦行僧,与统治者们毫无瓜葛,他不在乎君王的所作所为,无暇顾及他们。尼扎姆丁只有一个君王。
命运使此师徒相遇。尼扎姆丁于1244年出生于Badaun。大约在1253年,不远处的Patiali,突厥人赛义夫丁·沙姆西欢庆他第二个儿子的诞生。蒙古人将千万人逐出中亚。赛义夫丁加入了德里苏丹的军队,娶了苏丹军事大臣伊马德·乌尔·穆克的女儿道拉特·纳孜为妻。伊马德性情强硬,严密管控军队的招募和薪俸,从而打造了一支守矩善战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