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虚空(vanitas)的女人,和被叫做虚荣(vanity)的女人——

17世纪荷兰黄金时代出现的一种象征性静物画主题就叫做Vanitas(拉丁语,“虚空,徒然”),主题就是Memento mori(人终有一死)。
Vanitas这个名称来自《圣经》《传道书》(Book of Ecclesiastes)中的一句话:
“Vanitas vanitatum, omnia vanitas.”
“虚空之虚空,凡事都是虚空。”算是与佛教概念“诸行无常(所有事物都不能长久),色即是空(世间一切形色皆为虚无)”的理念不谋而合吧。
这个主题的静物画就是有各自象征意义的、各种物品之结合:
如最常见的骷髅、骸骨代表着死亡、“死亡不可避免”;鲜花、果实代表着生命、“鲜明美好、充满活力的生命终有一日会逝去”;沙漏、时钟代表着时间、“时间在流逝”;金币、珠宝代表着金钱财富、功名利禄;书籍、羊皮卷则代表着知识、“知识是永恒的”。如此一来,既可以同时练习多种静物写生的绘画,又可以传达出道德感强的哲学理念。
小时候上素描课,经常被要求画头骨,当时只以为是在为学习人像素描做准备,但现在看来,这种安排或许也和Vanitas文化有密切联系吧。

最具代表性的Vanitas艺术家就是荷兰女画家Maria van Oosterwijck,在一个女性甚至无法加入艺术家行会的年代里,依然成为了栖身名流的著名画家兼艺术品交易人,不仅名利双收、作品被当时的王公贵族珍藏,她的静物画细节丰富、精妙无比,尤其是她描绘的花卉,即使是在四百年后的今天也依然栩栩如生,出其右者寥寥。

#silveressay

有绘画虚空的女画家,就有被当做虚荣描绘的女模特:

文艺复兴时期大学者Cesare Ripa在 1593年出版了著名的图像指南Iconologia,其中规定:在描绘「七宗罪」中的虚荣(Vanità)时,应该将其画作一个手持镜子、被珠宝环绕的美女。
后世的艺术家们于是时常遵守这个规则进行创作,一直延续了数百年之久,这个刻板印象对艺术界的影响恐怕至今都未消失,1907年Frank Cadogan Cowper RA的名画Vanity所描绘的就是这一经典形象:一位金红色长发、神情傲慢的美人身着丝绸华服、佩戴珍珠与欧珀首饰,就连背景也是代表着丰饶的、缀满果实的葡萄藤。
而它的标题——Vanity,虚荣——正如所有Vanitas画作一样,对于这个画中人有着不无恶意的解读:尽管你如此年轻美丽,睥睨众生,但这一切浮华绚丽终将逝去。你的傲慢毫无意义,你是虚荣的。
所以现代女诗人Frances Sackett写诗控诉了这一点:“And so he calls me ‘Vanity’ / And makes me feel the guilt of all / His observation”:
“于是他命名我为‘虚荣’,
让我承担来自他凝视的一切罪责。”

我觉得她这个批评一针见血:很多负面特质在文化和语言中是高度性别化的、其在艺术作品中的表现也是存在着隐性歧视的,又因为艺术界的长期不平等,女性经常扮演着模特、被描绘者、缪斯的角色,而男性则经常是创作者、表达的人、艺术家。所以被凝视的女性缪斯时常不具备解释自己的话语权,只能被拥有发言权的男性艺术家贴上标签,就像画中这位无故被叫做“虚荣”的红发女子。
凝视对象承担了来自凝视者的一切罪责,但真相真是如此吗?或许就像那句很流行的话一样:“你对我的百般注解,并不构成万分之一的我,却是一览无余的你。” 

@SilverCord 甚至《七宗罪》电影里的傲慢角色设定也继承了这个设定……女模特
@viovvv12th 嗯……感觉这种东西已经是一种约定成俗的文化符号(说白了就是刻板印象),仔细想想是存在性别歧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