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婚姻,关于牺牲,和活人献祭仪式:

虽然在女频这行工作了很久,但还是想说,抛开性爱去看乙女向剧本里经常出现的“神明/妖怪大人的祭品新娘得到了幸福”剧情,其实这种故事的底色是极为悲凉的。

因为一个人只有极其不幸的时候才会沦为祭品:品者,物也,一个人能被转化为祭品,那TA的人性就已经被忽视、被当做物品了(dehumanize, objectify)。

说实话,很多文化的底层代码,其实甚至就印刻在词语自身,尤其是汉字这种表意文字,字的字里行间就写着字意的真相:“祭品”一词刚才我已说过,“品”是物品的意思,但“物”一字指的是自然存在的物,being,而“品”有种人为制造感,它是默认可买卖的、可评鉴的,所以我们说“品味”“品鉴”,意思是鉴别一件商品的口味和能力,所以我说“祭品”一词用的是“品”而非“物”,对于人类活祭品而言,是残酷上又加残酷。也暴露了一个恐怖的事实:在人类历史上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人”是作为“商品”存在的,是可买卖、可评鉴的东西,而不是有自己人权、思想、意志的“万物灵长”。

再看“牺牲”一词,牜指牲畜——可见被当做“牺牲”的人并非人,而是与牲畜等同。“牺牲”的“牺”本身很少单独出现,因为它特指古代一种祭祀用的纯色牛,而“牲”本意是祭祀用的家畜,按照古代礼仪规格可代指很多动物,但一般就是猪马牛羊。
所以我从小就觉得颂扬、鼓励、甚至强迫牺牲的文化非常诡异和恐怖:你无法说服我一个人去做被献祭的畜生,并且还以此为光荣。这是合情合理的、甚至是不服从就要被指责的。

日语里表祭品的汉字单词,还有一个“生贄”,生指活着的,贄指祭品,这个词当然也很可怕:
“贄”是由“貝(财物)”和“執(奉上)”组成,这倒是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生”。
用语习惯中,活物的活一般不会非要强调在用语之中,你不会说“我的那个活人朋友”,因为简单词语中额外的形容词存在,其主要目的是区分、强调。
换言之,需要特别区分、强调一个生物的“活”时,其实就暗示此物距离“死”不远,不然不需要特别说“还活着”——作为生贄的人,是活祭,此刻是活的,但是距离死并不遥远。也就是说,它快要死了,即将被宰杀了。

而且要献祭给的事物是神鬼妖魔,这一类压倒性的强力事物,这一个设计有两层意思吧。
一层是:女主角以及驱逐和献祭女主的他人,都是被这种力量、地位压倒性地碾压。
另一层是:其实可以看做女主角是走投无路、任人宰割时,身边空无一人,但是却被理应伤害她的神魔接纳了。

所以我说这种剧本是极其悲凉的。
因为一定要把人类的身份舍弃、作为牲畜活着、把决定生死的权力交到别人手上,然后才可以幸福。这本身真是悲凉至极的一件事啊。

但是,我不是想从很简单直接的女权主义或者女强逻辑去批判这种思维,而是觉得真的很怜悯,因为很可怜:
即使不再是人,是作为祭品、牺牲的幸福,是物品的幸福、家畜的幸福,但是居然也比曾经要幸福,比曾经在那个推她去做祭品的群体里更幸福,我觉得这是最大的悲剧……

现实中的婚姻典礼,本质上也是一种嫁娶仪式,是把新娘当做父之财产交割到夫之名下的仪式,其实和“祭品新娘”的叙事是不谋而合的。
每当现实中看到,妻子被夫家虐待、却无法回到娘家寻求庇护的事件,我都想起这些事,然后感到非常痛苦……

#silveressay

@SilverCord 是的,是很大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