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itfires
Spitfire是二战时期英国最著名的战斗机之一,这款单引擎单人战斗机不仅捍卫英国领空,还被送去欧洲战场甚至北非战场给盟军使用。二战中英国制造了至少两万架spitfire,一万五千架飓风战斗机,加上轰炸机等等,一共制造了大约十万架军机。而这十万架大大小小的不同飞机,能被及时送到前线,皇家空军的后勤飞行运输队Air Transport Auxiliary有极大的功劳。在1940-1945之间,ATA一共运送了30.9万架次,147种不同机型,累计飞行时间41.5万小时。
在英国本土飞行员严重短缺的情况下,1941年ATA面向全世界招募平民飞行员,不论年龄性别种族甚至是否残疾,只要能通过培训考核就能加入。于是ATA飞行员中不乏年纪偏大,甚至独臂/独腿/独眼的飞行员,被戏称为“Ancient and Tattered Airmen”。因为提供了(几乎)平等的工作机会,ATA的一千三百余名飞行员中,有166位优秀的女性飞行员,她们被亲切的称呼为Attagirls。这本书讲的就是25位美国attagirls的故事。
这二十五位姑娘来自截然不同的背景。她们当中有年轻的女性飞行教员,也有已经结婚生子的妈妈辈。有家里极端穷困九岁就去做童工养家的女孩,也有出身上流社交圈却格格不入的名媛。有富裕的中产家庭出身读过名校的,也有苦出身根本没有上过学的。有外交官的女儿,有普通人家的孩子。有学了飞着玩的,有做飞行特技表演的(比如在空中爬到机翼上补机翼上的帆布那种,类似这种空中换轮胎惊险程度:https://m.youtube.com/watch?v=qW98Ji6hHmY),
也有就想做一个“可以开飞机的秘书”的。她们有的热情如火,有的沉静如水。我看到活泼姑娘Winnie在日记里抱怨同期学员Virginia是如此沉闷无趣的时候,立刻想到Wicked里那首著名的What is this feeling,差点没笑出声来。她们如此不同,但又如此相同。她们把热情都倾注在了飞行上:如何能够挑战自己,飞到更多不同种类的飞机,去到更多的地方。
她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漂亮的白人姑娘。这也是有原因的。美国著名女飞行员Jackie Cochran在二战时期之初就写信给罗斯福夫人,试图去说服军方允许女性飞行员辅助运输军机,但始终得不到军方的支持。ATA成立后,她认为这是一个证明女性能力的机遇,于是精挑细选了25个女性飞行员送去ATA。为了把阻力减少到最小,她特地避开了有可能带来任何争议的少数族裔,而且出于”对公关的考虑”,选的也都是美女。因为Attagirls的成功,美国的Women's Airforce Service Pilots (WASPs)才终于在1943年成立。但即使是在wasp,除了几位杰出华裔可算少数族裔,优秀的黑人女性飞行员依然被拒之门外,依然是为了“公关”。值得一提的是,wasp和ata最终都没有对美国或者英国军方接受女飞行员服役起到直接作用,但不管怎样,毕竟是一个开始。
这些大大咧咧的美国大妞们去了英国,遇到英美文化的冲击,非常好玩。比如下船第一天,日后领导她们的军官很英国式的说,我知道你们很累了,但如果可以,今晚我会在餐厅见你们。在英国人的词典里,这段话的意思是“我们今晚六点在餐馆见”。而美国姑娘们听了纷纷表示,你太甜了,我们确实好累,然后就都跑去休息了。于是到了晚上,餐馆里的空桌旁就只坐了一个脸色黑如锅底的军官。 比如她们在训练不管飞得多好,如果评价是average,那就已经是非常好了。如果得到“above average”的评级,那就是exceptional了。ATA的训练也非常的按部就班,六个级别的飞机种类,必须从最低级的培训起。Jackie Cochran认为要求她必须从最低级别的敞篷单人飞机开始是对她的能力的侮辱,坚决不肯。而和一板一眼的英国人较劲的结果,就是她成了第一个被washout的美国女飞行员。
英国人虽然古板内敛,但除了不肯松口让女飞行员运送飞机去欧洲大陆之外,ATA的女性几乎没有被歧视。在1943年,ATA甚至首先实现了男女同工同酬。相比之下美国的WASP工资只有男飞行员的三分之二,飞男飞行员不肯飞的任务,还常常被派去做拖空中标靶让战斗机练习射击这种危险的工作。因为女飞行员太优秀,甚至有女飞行员的飞机被蓄意破坏导致失事,而这件事甚至都没有被追查!说起来好像美国被brand成一个充满冒险精神的自由国家,其实骨子里保守得很,这一点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
ATA训练严苛,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挺离谱。一百五十种机型被分成六个级别,一个级别只培训一种机型。这个机型考核过了,你就能飞这个类型里所有的飞机了。但问题是每个机型它也不一样啊!所以飞行员们常常是被分配了任务,一看飞机,赶紧去翻飞行手册,争取在走到停机坪上跑道之前弄明白这飞机怎么飞。有时甚至需要在途中翻小抄,literally “learning on the fly”。作为平民飞行员,她们也能飞到著名的战斗机spitfire啦,超大的轰炸机啦这些。当她们的能力被质疑的时候,比如“女性够不够力气飞轰炸机”,英国飞行员Joan Hughes答:"The idea is for the plane to lift me, not for me to lift the airplane.”她们的飞行任务其实都不容易,因为很多时候她们飞的不是新飞机,而是把受创需要修理的飞机飞回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哪里就出了毛病。从她们的记录来看,在空中敏捷的spitfire在地上其实非常笨拙,因为飞机的“鼻子”太高,会挡住飞行员的视线,她们只能探出身子去左右看周围的环境。还有飞着飞着遇到德国轰炸机,需要赶紧跑路的状况。
Attagirls在各个基地和男飞行员们一起工作,不免就会有各种情事。姑娘们心底明知飞行员们在战时伤亡的可能性极大,互相提醒不要栽进去,但朝夕相处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那时候轰炸机的损失数量非常大,说是一个服役周期只包括25次轰炸任务,但很大一部分的飞行员都没机会完成一个周期。有好几个姑娘的恋爱/结婚对象都是这样,有的死了,有的成了战俘。暂时还没事的,每出一次任务都让姑娘们担忧。还有一件轶事是对象号称是文职,时不时要出差,但事实上他是一个间谍,等到战后他过世了家人才知道。还有个姑娘飞行技术过硬,性格也要强,却没想到栽在了意外怀孕上。她如此记恨这件事,以至于六十多年后还在forum上告诫女孩子们:当你丈夫说trust me baby, I got this的时候,半个字都不要相信他!
这些姑娘们有的事故身亡,有的受重伤后被辞退,有的结婚退出,也有很多坚持到了二战结束。这些优秀的姑娘们在战后都不同程度上受到了“男性从战场回归需要工作”的影响,无法在她们想去的方向发展,比如做商业航线飞行员。但她们各自去走了自己的路,最终都没有放弃继续飞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