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下由郑智化的事我想到的我自己在国内的“无障碍”经历。

年初,我双腿骨折后康复五个月,已经可以中距离行走、但医生指导尽量还是复健之外多坐轮椅,在这个时候我因为个人原因必须回国一趟。现在把当时的日记拿出来和大家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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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五一,广州的北京路人满为患,没有人为轮椅让路,我排了半个小时队才坐上地铁。他们好像注意不到我是特殊的,又好像能注意到——我太显眼了,以至于他们不加掩饰地盯着我的纹身,我仅贴了胸贴的胸部,我的背心下围阻住的一圈脂肪。”

“人贴人的西九龙高铁站,依旧没有人为我的轮椅让行,一切都是如此严丝合缝,让我这个因骨折暂时体验着残疾人生活的人手足无措。”

“几次恳求之下,工作人员为我打开了无障碍通道,然后忽地,一大群健全人挤在我之前「无障碍」地进入了。我的焦虑症达到了新的高峰,在人群中忍不住手发抖。”

“轮椅的座位坐久了是不舒服的,所以我和爱人提出想在高铁站的候车座位上坐一下换个姿势。我们发现了唯一的一个座位。这时,一个在旁边观察了我许久的五六岁的小女孩忽然冲过去,坐到了那个座位上,然后得意地看着我笑。我确信她就是那种邪恶的意思,她的氛围实在难以让我以善意的角度去揣测。我的爱人也意识到了,我们一同惊呆地站在原地。”

“我们多次联系了高铁站的服务人员,申请特殊乘客接送服务。但是依然有两三次,高铁站工作人员不能确认到底是谁申请服务,需要来车厢反复问三四次是谁;也有两次是迟到了半个多小时才来接我。”

“上海浦东机场的无障碍接送服务我体验了两次,一次是完全没有接到我,以至于错过了航班,solution是给我改了第二天的航班,赔付了一晚卫生条件很差、床单上还有经血的酒店;另一次是没有安排好对接时间,在非常短的时间里让一个工作人员小哥推着轮椅飞奔,快到我爱人要在旁边跑才能跟上,就这样跑了大概一公里。到登机口,工作人员小哥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他气喘吁吁,但是依然为按时把我送到了高兴。我不断道谢,然后偷偷拍下了他的工牌,打电话去浦东机场道谢。”

“没有一个飞机是可以直接把轮椅推上去的,所有都需要我自己站起来走,迈上台阶(对当时的我来说颇有难度),穿过满员座位,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有一次,我迈上飞机的时候,脚部忽然很痛,差点摔在了地上,四个乘务组人员吓坏了,冲过来要扶我。”

那段日子,我深刻地意识到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什么。

“大家都会问战争在何处——那种惨不忍睹的场面在哪里?然后意识到自己其实知道答案,战争就在我们心里。战争对大部分的人而言,是那份不自在,那种被迫做出的选择……战争在此,真真切切。”

在忙碌、繁华、快节奏、高速发展之中,我们随时在面临着微小的“战争”。我诚实地接受我是一个脆弱的人,在这样无数的“战争”中,我只会是牺牲品。

最后,我必须提的是,这一切“纰漏”在戴高乐机场都是不存在的,接送服务顺利流畅,甚至专门安排了会说一些中文的一位女士来推轮椅,安排我第一个登机、下机。巴黎的无障碍硬件做得不如国内好,很多地铁站都年岁已高,没有合适的电梯,但是会有陌生路人主动帮忙把我的轮椅推上无障碍巴士或者火车——工作人员和居民们对于行动不便人士的友让是有目共睹的。比起基建,我好像的确,更在意的是人本身。

@itamemashou

之前跟家人出去玩,一位长辈闪到腰,跟法兰克福机场申请轮椅,也是一位非常友好的机场雇员帮忙服务,从值机到候机登机,全程都非常丝滑,中途甚至坐了机场内部的轻轨换航站楼,过程也都没有什么高低差造成的磕绊。轮椅一推就到了。

几乎可以说是简单、轻松。

但说实话,当时只觉得寻常,因为平时作为自如行走的人,登机也是一样丝滑,也就没有参照系,没意识到对于特定人群来说,这样的体验有多重要。

而这样流畅的过程,不只是需要机场和航司从建设到服务培训的配套,更仰赖有人把他们的生活和福祉真正当回事。

@staysleepy 在国外的机场就感觉“我是重要的”、“我是被看到的”,在国内就感觉“我是被忽视的”、“我好无助”。

我自认为是一个有非常强的信息检索能力和主动、坚持的face to face沟通能力的人,如果遇到内向/社会经验更少/对大城市生活不熟悉的朋友,真不知道他们该怎么办。

@itamemashou 关于普通群众。我娃还婴儿时期,我从来没有任何犹豫推着他出门办事,遇到上下巴士,不至于要司机把搭板拉出来上下车,但是有时侯买了东西塞在底下,还是挺重的,一定,一定,一定,会有人搭把手帮我推下巴士,没有一次需要劳动司机(没别人帮,司机会出来搭把手)。原来住多伦多的时候,地铁站过于老旧,我不清楚是不是每站都有电梯,或者有的话,十分远。经常会有妈妈推着婴儿车试图下楼梯,每一次,一定会有人出手帮忙,我出手一般是帮着抬一头,抬下楼梯。我老公就让妈妈把孩子抱好,把婴儿车扛下去。多伦多已经是著名不友好城市,这种基本人类互助还是能够做到。贵国的问题不仅仅是硬件不合格,最重要的是:人不合格。基本大众根本不觉得不方便的人也是跟他们一样的人,可以也需要独立生活。
@Soitgoes 是啊,别说是轮椅/婴儿车这样显著表达着“或许我需要帮助”的标志了,在法国我拎行李箱、买菜车,都会有人观察我拎得重不重,要不要帮我来拎。之前爱人感叹过,这是一个她放心让她妈妈来养老的地方,因为人可以把人看在眼里。
@itamemashou 我婆婆年纪比较大了,平时走路上楼梯都不成问题,但是机场因为大包小包廊桥和候机室之间都很远,作为老年人她每次都申请轮椅服务,会有工作人员准备好轮椅把她送到登机口。我第一次听说很震惊,因为她不是残疾人,只是腿脚不便而已,甚至有点觉得受宠若惊,怕服务人员觉得我们“事儿多”,但从英国旅行坐英航/阿联酋航/维珍航空,这类服务似乎都是很普遍的,大家都很为出行不便的乘客着想。
@guobetty 是这样的,我骨折之前就见过很多欧洲的爷爷奶奶在享受轮椅服务,出了机场之后就自己下来走。我心想,能如此利落地走路的话,轮椅是怎么回事呢?慢慢慢慢就琢磨过来了。
@itamemashou 我的感觉,国人大都是认为1.自己是不会生病的;2.自己是不会死亡的;3.自己是不会残疾的。这些都是别人的事,别人。所以不会有这样的同理心来想到别人的处境。
@littail 不能赞同更多了
@littail @itamemashou 国人有可能认为生病的人死了就算了 不要出来麻烦人
@littail 还有不少人觉得这些生病或者残疾的人是“晦气”的。我还听过觉得社区食堂都是老年人,就觉得脏和恶心的。说话的人自己也都50了,不知道她过几年也被人觉得脏和恶心的时候,自己心里如何感想。
@fcsophia 是。见不得老人斑,闻不得老人味。恨不得自己永远年轻。

@itamemashou 我认为无障碍电梯和地铁按先到先得原则,轮椅人士也要排队,毕竟总有老人孕妇携带大型行李的人一起排队。当然中国地铁排队文化普遍很烂,这是另一回事。

发达国家有什么地方并不按先到先得原则,而是轮椅人士优先的原则?我只知道机上轮椅按后者处理,而且你第一个下机我很意外,因为我看到的机上轮椅服务说明是第一个上机,最后一个下机。

@otakutyrant 我坐轮椅的时候没有不排队哦,是因为我的轮椅行动不快、体积大我不敢挤到别人,所以在上电梯这样有限空间的地方时,我遇到的人都是会很快绕过我自己上电梯。比如我可能第一轮就在等电梯了,但是因为大家都绕过我自己上、没有留空间或者时间给我上,所以我可能第三轮才能上到电梯。这对于也是在正常排队的我来说非常难受。

在法国的话,我的体验是如果电梯能容纳5个人,我是排队中第8个人,他们就会先把我推上去,自己等第二轮。然后友提到的先上后下,戴高乐的工作人员也跟我说明了,但是因为我的座位靠走廊,她怕他人碰到我的腿,所以选择让我先下了。她说先上还是后上、先下还是后下可以让我自己选,这个规定应该是有一定空间的。

@itamemashou 发达国家充满了人文关怀!
@itamemashou 国内很多无障碍设施还处于“建了,但又没建”的地步,人也没那个意识